文/雷佳(Trento学联)
16/04/04
Ciao Jia
In questo giorno un po' piovoso e un po' grigio, ci ritroviamo
qui con tutto il gruppo per l'ultimo lavoro.
Spero che tu ti ricorderai di noi una volta in Cina.
E' stato un piacere conoscerti, grazie anche dell'invito
a cena per stasera.
Baci Fra
(译:16/04/04
嗨 Jia
在这个微雨又灰暗的日子里,我们整个小组聚在这里完成最后的作业。
希望你在中国有一天会想起我们。
很高兴认识你,也谢谢今晚对我们晚宴的邀请。
Kisses Fra)
——Francesca(昵称为Fra)留于4月16日小组作业时
4月中,我的课程接近尾声,同学们即将奔赴全国各地以至海外实习。最远的要去厄瓜多尔,听说是拉美大陆上一个很美丽的国度。
5月,从巴黎至阿姆斯特丹旅行回来后,在网上遇到国内的朋友,他们开始很开心地说:“你就要回来了吧。”而之前他们一直都在问:“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6月,我超喜欢的意大利电视人Rosario Fiorello告别了他做了三年的周末综艺节目,在最后一期节目中,他一口气祝大家Ferragosto(圣母升天节,八月)快乐,Natale(圣诞节,十二月)快乐,Anno
Nuovo(新年,一月)快乐,Epifania(主显节,一月)和下一个Pacqua(复活节,四月)快乐。听得心里一阵心酸。
7月,从巴塞罗那回来后,送别了一起过来留学的好朋友蔚。在米兰Malpensa机场陪她check-in,看着那么多即将归国的人,百感交集。
8月,我赶着去西西里,赶着去都灵见朋友,赶着去奥地利、德国。就像一个垂死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9月,时间进入倒计时,我开始留恋眼前的一切,留恋阿尔卑斯脚下的这边单纯和宁静。我知道一切的伤感都是枉然,于是在交完毕业论文后余下的大半个月里,尽情挥霍最后的闲适。
……
10月7日,晚上8点41分,列车准时从Trento出发,开往罗马。等我吃力地将行李塞到卧铺下后,抬头发现列车已经缓缓启动。刚刚在站台送我的好友们,已经看不到了。略微有些惆怅,随即又安慰自己,这样也好,可以很安心地将眼眶的水分慢慢蒸发。
简单地收拾过后,和同车厢的另外两位女士打了声招呼,我躺在自己的铺位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刚刚临走的情景。大家陪我拖着行李走过火车站前的但丁广场。大片蓝黑色的云朵,迅速地从头顶掠过。路边树上结满已成熟的栗子,一不小心就要砸到头上。初秋的风,带着阿尔卑斯特有的清甜味道,沁着丝丝的凉意。睁开眼,窗外的风景告诉我一切已是过往。刚刚收拾好的情绪,随着晚上微凉的气温,又开始变得湿漉漉起来。
这时,同车厢的两个意大利人,很友善地跟我聊起来。问我来意大利多长时间了,在做什么,都去过哪里。我一一作答。其实,后半年的旅行路线比起前半年要宏大得多。除了当初最向往的巴黎,很多欧洲名城也尽收眼底。最喜欢的当然还是巴塞罗那,也许是和去的时令以及心情有关。那是最开心的一趟旅行。艺术大师们一手塑造的整个巴塞罗那城,在我眼中,充满了童趣。而最期待的还数巴黎和维也纳。这两个城市无疑是最大气的。在埃菲尔的顶层,在凡尔赛的后花园,在维也纳森林,在多瑙河边,伴着或阴或晴的天气和时明时暗的心情,那些画面在我的心中定格为永远。或许今后还会有机会故地重游,但是我想那时的感觉必定不如当日那么轻松、自我。最后,还应该提到的是慕尼黑,原本我并未将它列入清单中,只不过因为离得近,所以最后还是决定去看看。它应该是一个惊喜。惊喜的感觉不仅仅是我在啤酒屋感受到的快乐情绪,简单而又自足。另一方面,相对于意大利来说,德国的富庶给了我很大的震撼。到临离开欧洲的最后一个月,我才真正地明白——意大利不等于欧洲。只有更多的对比,才会发现整个世界。
就这样,半梦半醒中回味着这些旅行片断,几个小时后,火车到达罗马termini火车站。在罗马的朋友已经早早在站台等着我。在朋友家休息了一些时候,去使馆办了一些回国的手续,下午6点多,赶到罗马机场。在登机的一刹那,我突然有些激动,说不出是因为对欧洲的留恋,还是对回家的期待。得知后面的一对意大利夫妇是去中国旅行的时候,我很难得地主动给他们介绍了许多北京和其他城市的情况。看得出来他们很开心,老太太拿着一本导游书和我研究了半天;我也很开心,平日里原本是让人觉得很冷漠的,对不熟悉的人是不舍得多说一句的。
吃过晚饭后,我又迷迷糊糊地打起盹来。自从4月初的“革命事件”使得我们最终搬进了一间公寓,日子才算过得有了家的感觉。很幸运的是,我们从一个朋友那里借来了电视机,于是生活就有了更多的味道。从那个时候,在MTV和all
music的熏陶下,我才真正开始关注在意大利流行的音乐。其实,我对音乐没有多少研究。不过从旁观者的角度,去认识一些意大利或者说是欧洲流行的歌手和歌曲。其实整个欧洲的流行元素是很一致的,国家之间的差异几乎为零。而且一首歌可以流行很长时间,有时会觉得一首歌听了大半年。在欧洲是真正的音乐无国界,任何语言的音乐都可以传唱一时。曾经一段时间,罗马尼亚歌手Haiducii的Dragostea
din tei在意大利很流行,于是到巴塞罗那就可以听到。后来maroon 5乐队的this love热播,于是德奥也在放这首歌。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欧洲人”这个词的很多实际意义。
提到电视,不得不说起在后半年经历地两项重要的赛事——欧锦赛和奥运会。6月2日,意大利国庆日,换上短袖的我,在意大利第一次嗅到初夏的味道。不久,欧锦赛热热闹闹地开始。每天下班后,我可以很幸福地坐在电视机前关注整个赛程,而不用像国内的朋友们痛苦地熬夜观战。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我自然是看热闹。很感性地喜欢那种全场为一样东西着迷甚至疯狂的感觉,这种要求在11月初我和伙伴们亲身体验的一次意甲赛事(Inter-Chievo)中得到了最大的满足。帅哥,是欧洲赛场上永恒的话题。这一年有没有看到帅哥?我也问自己。这让我想起Raul。欧锦赛天天上演帅哥秀,比起做作的Totti,张扬的Beckham,和沧桑的Figo,只有Raul不加修饰,如孩子般出尘的目光,是独一无二的。于是在那个被我称为“地中海童话”的城市(巴塞罗那)里,在仲夏明媚的阳光中,在Las
Ramblas大街,在桂尔公园,在圣家堂,在米拉之家,在西班牙广场,我没有寻到和Raul一样有着纯净眼神的男子。离开巴塞罗那的那天,我坐在飞机上,望着无限留念的童话之都,心中并不留遗憾。也许,真正的纯净只能留在心里。
到9月,我已经开始打点行装的时候,搬家到了市中心,离另外几个理学院的中国学生很近。于是大家聚在一起看奥运,成了晚上休闲娱乐的方式。只是,意大利国家电视台RAI的奥运节目,一如意大利人的个性般,毫无条理,自由发挥。不仅天天看不到奖牌的排行,而对于中国这样的奖牌大国,也鲜有报道。曾经看到一个介绍奥运发展进程的专题片,居然是以国际政治为脉络的。体育体现的是人和人之间那种无国界的情谊,以其他因素作为主线去介绍,未免亵渎真正的体育精神。就在这种并不讨好的环境下,我们偶尔能看到一些中国队各个项目的比赛,其他的信息只能求助于Internet。我每天都很自豪地跟身边的意大利朋友“播报”中国又有多少奖牌进帐,这是我作为一个中国人的光荣。
作为一个中国留学生,在欧洲这一年,能亲身地感受到欧洲人对华态度的变化,尤其是意大利人。相对于法德,意大利人显得保守多了。很多的意大利人对中国的认识仍然停留在“天安门事件”上。5月,温总理访问欧洲。6日,抵达罗马。我在电视里无意中看到了介绍上海的一个专题节目。整部片子极尽上海之奢华,展现了她最喧嚣的一面,高耸入云的写字楼、西装革履的外国员工、格调不凡的酒吧街,以及刚刚落户的Armani专卖店……背景音乐便是歌后王菲的《将爱》。我相信这只是中国最华丽的部分,远远不能代表她的全部现状。可是相对于意大利媒体对中国长期负面的报道,真的感觉欣慰。其实,听老前辈们说,这几年来,意媒体对于中国的报导是越来越多。就在温总理访意期间,意大利的主流报纸对于中意各方面的发展合作都提出了许多见仁见智的看法和建议。大多是不满意现状,期望政府能以法德为榜样,有更多的举措以期两国的关系有实质性的突破。尤其是教育方面的合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中小姐开始给大家送早餐。我猜行程已经过半了吧。回味着刚刚那首《将爱》,这是我离开后的新歌,一股怀念的感觉又涌上心头。想起在意大利过的节日。圣诞节的时候,在罗马。在我们栖身的小旅馆里,我和大学时代的好友,就着panetone喝红酒,回味着共同走过的青葱岁月。无限感慨中,眼泪伴着酒意入睡。春节的时候,头一回这么喜欢央视的春节晚会,几乎一个节目不落地看完。其中,齐秦和莫文蔚共同演绎了那首《外面的世界》,忧伤的吉他声轻轻碰触着我和同伴们那些许感伤的情绪。大家都不知不觉地跟唱起来。所幸的是,国内已经敲过新春的钟声之后,我们还有一个学联组织的晚宴。为了让气氛不至于那么伤感,我们穿上了圣诞打折期间去米兰买回的新大衣,脸上也做了淡淡的修饰。身在国外却也过了个热闹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大年三十前后几天,打往中国的电话线路始终出于忙碌状态。我好不容易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却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之后就到了9月,中秋节。我要回家了。在我的寓所里,拿出从维罗那买回来的月饼,我们一群留学生一人切一小块,分享着彼此对家的依恋。还有十天左右,我就回国了。在阳台上仰望天上的月亮,悄悄地将对故人的思念浅浅地溢入眼眶,然后再慢慢地一点点散入风中。有个朋友说,热闹是一个人的热闹;孤独是人群里的孤独。外面,博士哥哥大声地招呼我去尝他们做的腊肉炒豆腐干。呵呵,我总是不让人省心。
九个小时的旅程就这样走到尾声,空中小姐告诉大家还有二十分钟飞机将抵达北京首都国际机场。窗外迷雾氤氲,我看到一年前的生活。上午,我在办公室和老教授讨论着翻译作业。我对自己犯的愚蠢错误感到抱歉。抬头看到的是老教授宽容和鼓励的笑容。初秋的阳光穿过玻璃窗,在皮肤上跳跃出暖暖的光泽。下午,我在北京最华丽的写字楼的最高层,忙忙碌碌。偶尔能瞥见窗外的北京城。外面,寂寞的霓虹下,同样匆忙的车灯。
那么,对于这一年后的回归,我并不知该如何面对,即使现代的资讯已经非常发达。听说京通线已经开通很久了,《天龙八部》已成为过去时,还有北土城外新开了酒吧街……一年前,我被剥离出去,一年后,我又要空投回来。离开的这一年让我感到,生活每天都是新的。
临别时,后座的两位意大利老人问我到底喜欢欧洲还是喜欢中国。我很幸福的回答说我会怀念在欧洲这一年的生活,但是中国是我的家。
终于回家了。
后记:半年前我张牙舞爪地写完了“我的幸福时光(半年篇)”,意在半年后还要续上一年篇。等我陆陆续续地从欧洲写到中国,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发现全篇已没有了幸福时光的基调。其实,后半年仍然是幸福的,只不过失去了最初的新鲜和好奇。于是决定改掉题目,这样也许更符合全篇的意境。以此纪念我那一去不返的幸福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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