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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堂的拐角(二)-作者:刘国鹏(米兰学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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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乘坐的Moby“自由号”游轮
撒丁岛四下海水环拱,无所依傍,虽说和意大利本土最近处相隔不过2、3百公里,但长久以来,富人们视之为私淑的度假天堂使它远离了平头百姓的视线,因此,在内陆城市,提起撒丁岛就如同提起另一个天体的名字,遥不可及。
去撒丁岛的黄金时间一般在夏季的7、8月份,此前和此后,海水都因稍嫌寒冷而影响嬉戏和冲浪的乐趣。虽说撒丁岛以超常的烧钱速度让人敬而远之,而不知天高地厚如我等者,还是携带着口粮车马之需就匆匆跳上了夕发朝至的高速游轮。
从意大利本土出发的航线常有北、中、南三条:热那亚、里沃纳(Livorno)和奇微塔维加(Civitavecchia)。热那亚离撒丁岛最远,却是米兰南下的必经之地,因此我们的梦幻之旅就选择从此起锚。
在登上我们的豪华游轮Moby“自由号”之前,本人也有幸坐过几次游轮,但体位和豪华程度与之相比,就不免土鳖了。
Moby“自由号”可以满载多达2200名游客和750辆汽车,它全速29节的神速更是让人倍感享受,足以容纳700位客人的演艺大厅轻而易举便让你忘却远涉大海的寂寞和疲劳,酒吧、游泳池、购物中心、餐厅和健身房让你犹如穿梭在大型的购物商场而不自觉,倘若不是偶尔的风浪让船体轻微地伸个懒腰,你一定不会觉得你正置身茫茫的大海之上。
夜晚的海面上,风大浪急,星星看上去像缀在黑幕上的水晶赝品,暗淡而迷离,在漆黑的天空和更为漆黑的大海的夹攻下,随时有没顶的嫌疑。当风和潮气将甲板上的游客横扫一空的时候,歌声曼妙的酒吧一下子成了供应浪漫残羹的收容站。萍水相逢的游客们在酒吧里把各自的寂寥心思发酵成一瓶纯酿,在落魄的蓝调和夸张挑逗的流行歌曲的助攻下,往事之尘遂从时间的地板上簌簌飘落,那些淹没在十年甚至更久记忆里的往事,和你的忧郁心思开始了长时间的拉锯战。
彻夜的海上航行,终于在凌晨5点钟左右,晨曦乍露之时,接近它悄无声息的终点。大块的陆地和海岬果冻般从海天尽头躲闪着探出脑袋,海水在太阳的利箭尚未刺透之前,似乎还纠缠在一片死灰的混沌中,活像赖在沙发上的一只睡猫,了无生气。
从目的地——奥尔比亚(Olbia)——的港口“白岛(L’isola Bianca)”到火车站尚有一段不菲的路程,那里是前往撒丁岛的首府卡利亚里(Caglieri)的唯一途径。奥尔比亚接近撒丁岛的西北角,而卡利亚里则位于岛的正南方,二者的直线跨度越为160公里左右。由于撒丁岛内陆多丘陵地貌,因此火车一律慢速行驶,且拐弯抹角、曲意逢迎,当拿到车票的时候,上面竟赫然标明248公里的里程。乖乖,绕了足足三分之一的路程还多。
同车相伴的有一对前往奥尔提里(Olzieri)的乡下老人,老头健谈而直爽,话匣子一经打开就很难合上,老太太热情而执拗,常常在老头引经据典稍有破绽时,予以快速补充和掣肘,搞得老头尊严受损,一副下不来台的样子,有一次两人还小声争吵起来,但旋即又在我们的下一个问题上合兵一处。
起初夫妇俩看见我们胸前的照相机,本能地嘟囔了一句:日本人!在我们“义正词严”的纠正和耐心说服下,老头竟然脱口而出:“你好”!原来老头对毛主席记忆犹深,充满好感,连带着对我们也加倍亲热起来,并迫不及待地抖出他博学的“包袱”:现今世界上有据可查的长寿记录是一位120岁的中国老人;中国经济发展很快;人口13亿。好家伙,整个一早间中国时事报道。
紧接着,老头热情地对着窗外的风景指指戳戳起来:
远处稀拉的林子是橄榄林;近处低矮粗壮、四处散落的是一种树皮可以制成葡萄酒木塞的树木,世界上只有三个地方出产这种特别的树木:撒丁岛、西班牙和摩洛哥,而在意大利,也就我们撒丁岛了。矗立在远处高岗上,歪着半个脑袋的是“努拉盖”。
看,那些正翻越丘陵,像一片破棉絮飘动的是绵羊,说到这里,老头突然顿了一下:中国也有绵羊吗?
我用非常肯定的口吻回答说:有!但比人少。
奥尔提里很快就要到了,我们彼此都有些依依不舍。老太太还忙不迭地从随身包裹里拿出家乡的土特产——薄脆饼,一种面粉和少许食盐、调料烙成的煎饼,极薄,酥脆,入口即裂为碎片,记忆中山东胶州半岛也出产相似的土特产,说不定是当年马可?波罗东游带回的配方呢。

撒丁岛的荒凉内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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